這是雙方兩年來第二次對談,主題包括了社會平等、教育和公民社會、城鄉協調發展、政府與民間的關系、社會價值觀與社會政策、人口、環境與健康。
中央黨校代表團抵達波士頓時陰雨綿綿,而論壇當天天氣放晴。中央黨校的卓澤淵教授覺得,“怡人秋色”“內涵豐富”。
論壇冠蓋云集,主持人介紹各位與會名人,滴水不漏,大家鼓掌就花了不少時間。
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的AnthonySaich教授,以“中國在經濟社會深刻轉型期的政府治理”為題,作主題演講。他開場的第一句話就引起臺下哄堂大笑:“如果奧巴馬認為自己的工作是苦差事,他應該看看人家溫家寶。”論壇主題“社會發展”,主辦方之一卻是哈佛公共衛生學院,或許主辦方在“社會發展”的主題中,更傾向于以基層民生需求作為制定政策的依據。
同聲傳譯的障礙
舉辦論壇的CGIS大樓是哈佛最新的建筑之一。磚色大樓里的蔡氏階梯型演講廳里,與會者150余人。
學校里一般的學術論壇,通常沒有刻意營造的熱絡,更多是老友相見的溫馨。而此次論壇,西裝筆挺的人們互相熱烈的握手,謙讓誰先進門,大家手中都攥著一疊交換來的名片。與會者都大有來歷,名片上羅列著教授、委員、會長等頭銜。
哈佛大學副校長Dominguez在致辭中解釋了哈佛與中國之間學術的密切往來,似乎想要撇清哈佛想插手中國政治的意圖,而強調哈佛做得最好的兩件事,一是教育,一是研究,“這也是哈佛能給當代中國最好的貢獻”。
論壇中,中央黨校代表團清一色中文發言,并在哈佛學者發言時使用耳機聽同聲傳譯。而哈佛大學的教授們在用英語發言時,偶爾會蹦出幾個中文字,例如“構建和諧社會”、“三反五反”等,往往贏得中國聽眾贊賞的笑聲。
論壇舉行適逢中國國慶后,哈佛大學教授BarryBloom在歡迎辭中提到,中國在慶祝改革開放以來社會經濟成果時,更應該省視快速經濟發展帶來的問題,并在學術基礎上,提出可行建議,因為“中國社會發展受到影響,對全世界也會造成巨大影響”。
孔夫子是論壇的“熱門人物”。Bloom教授不惜篇幅地引用了從“大學之道”至“國治而后天下平”的整段文字,“在兩千多年后的今天,中國的社會發展仍與這段話息息相關”。此外,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也多次被提及。
中央黨校張伯里教授在致辭時,開門見山地提到“新中國一甲子”、“立黨88年”,然后使用了包含“兩個沒有變”“GDP保八”“十七大描繪的藍圖”等詞匯。當他提到拉動經濟發展的三駕馬車(消費、投資、出口)都遇到障礙時,隔壁戴著同聲傳譯耳機的美國老太太露出不解的神色。
謙讓時段迅速結束
Saich教授作主題演講時提到,新中國60年來,實驗了“各種各樣的治理方式”,經歷了大躍進、“文革”等“慘烈的失敗”。這令臺下的中央黨校的學者們皺起了眉頭。
Saich教授進一步發表了他的最新數據統計結果:民意反映,中國政府的有效度是亞洲國家中最高的;民眾對于政府的滿意度,從中央到地方遞減;民眾對政府施政最滿意,且認為最重要的方面有基層教育、水電、橋梁馬路建設等,最急迫期待解決的包括社會福利、失業、環境管理等方面。
在這些觀點表達時,中國的學者和官員的臉上沒什么表情。開幕式還沒完,雙方互相謙讓贊美的時段卻已然結束,美國學者這么快就火力全開,確實令人有點措手不及。
哈佛大學MartinWhyte教授也發表了他調查到的當今中國民眾對于社會不平等的數據。有趣的是,他的研究結果顯示,中國民眾對社會資源不均并不“像他們應該的那么在意”,而對于社會主義殘存的一些體制的不平等(例如戶口)有更多的不滿。此外,相對貧困農村人口對生活的滿意度竟然普遍高于城市人口。
一位中方代表對此回應道:“農村人口現在很高興,我們應該多做些事,不然等他們回過神來,就來不及了。”
“論戰”
用餐時間,大會宣布:“社會中存在著資源分配不均的情形。這不僅存在于中國,也是美國頭痛的問題。我們今天為大家準備了中式自助餐,但是由于分量不足,請發言人和領導們先行移步用餐。”不過,主題致辭后的6場分主題座談,就沒有那么幽默了。
座談中,兩國學者之間并沒有太多的互動,不知是不是因為語言的隔閡,大家在握手之后都相敬如賓,正襟危坐。而座談后的問答也都溫和,除了一位華裔女士直接問道:“中國到底什么時候才開征財產稅?”她的提問得到了既安全又令人滿意的回答:“中國正在朝這方面努力。”發言者之一、哈佛大學邱成桐教授明確地指出,中國應該少發幾個沒有意義的國家獎項,而多把機會給年輕有為的教授。邱教授的發言,收到最多的回響和發問,提問者仿佛都把邱教授當作了中國教育的救星。
最能稱為“論戰”的一場座談,關于城鄉協調發展。與會學者在農民工問題上意見南轅北轍,形成了三派。哈佛學者認為農民工在城市里的生活應該受到保障和照顧,將農村人口減少后,農村問題也就容易解決。中央黨校的學者則有兩種主張:一是應該城鄉一體化,一是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。中央黨校代表團張團長說:“哈佛學者的意見對中國不一定有借鑒,但是很有趣。”坐在臺上的哈佛教授苦笑著兩手一攤,莫可奈何。
在以“中國現代化與市場化進程中的文化重構問題”為題的發言中,中央黨校的謝魯江教授將“國學熱”看做中國人尋根的一個表征。一位加拿大小伙子發問:“這種價值觀是從政府由上至下推向民間,還是反之?”謝教授回答說:“在美國,往往認為政府要求的事就是壞事,但是在中國不然。”閉幕式上,中美雙方學者一致覺得:爭辯中有可能達成共識,也可能存在分歧,重要的是求同存異。卓澤淵教授,更是作詩一首獻給大會,帶著微笑抑揚頓挫的朗誦:
才在盛夏初相識,又聚哈佛秋色中。
華夏復興勢所必,世人關愛情最濃。
坦誠直言美國友,和諧發展中國夢。
揮手告別查爾斯,期待北京再相逢